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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霜尽是心头血 洒向千峰秋叶丹 ——阜新市原创评剧《沙海情》鲜为人知的台前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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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阜新到大连,再到唐山——

从地方剧场到全国舞台——

从2022年8月24日到今天——

评剧《沙海情》剧组,120人的团队,一步一曲折,一场一故事。

台下,观众欣赏的是唯美完整的剧情;台上,演职人员付出的是超出想象的艰辛。

这出戏,从一开始建组创排,到登上全国评剧最高舞台,记者一直跟踪采访。自公演以来,总计演出12场,记者至少完完整整地观看了8场。从台前到幕后,眼见的点点滴滴,有台下观众无法感知的艰辛,更有大众难以了解的真相。每每想起,都令人肃然起敬。

好题材难遇为省钱全链条原创

排出一台好剧让情怀和担当在剧中体现

从沙进人退到绿进沙退,彰武人把沙地踩在脚下,创造了绿色奇迹,书写了70多年治沙的大漠风流。2022年,用阜新最有优势、既接地气又经济的评剧艺术形式,来弘扬彰武治沙精神,落到阜新歌舞剧院头上。由乡村剧作家李铭创作剧本,五易其稿后,当年8月24日现代评剧《沙海情》在阜新建组。

戏曲创排是一项高投入低产出的艺术活动,在某些民间院团以戏养团难以为继的情况下,拿出更多的钱去创作精品,显然有难度。排练一台戏,没有一定的资金支撑真是寸步难行。“说好听的是为了打造原创品牌,锻炼人才队伍,其实是排这出戏,咱手里资金太有限了,恨不得一分钱掰三半四半花。我们院里早就有一句话‘有牛使牛,没牛使犊’,没钱外请导演,就得自己人上,因为我参与导演过《血胆玛瑙》《牵·纤手》等剧,不过没独立执导过大型剧,但上级部门这次一把将我推上导演位置了,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沙海情》导演刘彬说。

剧院的舞蹈演员不仅参与剧中舞蹈演出,还要充当群演角色。有的演员一人演两个角色。灯光舞美道具演奏职员除了本职工作,还要干剧组更多零活。“好题材难遇,我们绝不能放过,能自己做的,我们克服一切困难,用自己人干。”歌舞剧院院长魏德全说。

排戏,很多钱能省,但有些钱没法省。没服装,没道具,又做不了舞台布景,还缺各种灯光设施,没有钱,这戏咋演?时间紧,任务重,50天之内还必须要完成创作。一辈子与戏曲打交道的魏德全眼瞅着没米下锅,做不成饭,着急呀!想招儿吧!于是,他硬着头皮,跟过去合作过的舞美、服装等单位舍脸求情,给对方打欠条,拉饥荒干活。这戏终于彩排上了。

戏曲舞台要求特殊,市内只有阜矿集团煤矿工人文化宫的舞台最适合以最少投入设计演出。经多轮紧张洽谈,按方案设计施工后,11月14日,《沙海情》成功在市内公演。

不计报酬毫无怨言热爱可抵岁月长

戏比天大舍弃小我弘扬文化我先行

歌舞剧院演职员收入低,受客观因素影响,多年来剧院演出活动并不多。

《沙海情》剧组的主要演职员大部分都是1996年阜新戏校毕业的一批学生,他们从十一二岁起就在一起,摸爬滚打已30年。马佳琳和崔琳娜夫妻在剧中扮演一对儿滑稽夫妻角色。马佳琳身患尿毒症,换过肾,崔琳娜业余时间在外面打工,但两口子特别热爱舞台,尊重戏曲艺术,不希望阜新评剧在他们这一代消亡。他们向领导表示,肯定会把人物演好,只要让他们走上舞台,啥困难都能克服。于是,在冲突激烈的戏剧中,他俩成了搞笑担当,让整部剧有了更大的看头。

2022年12月15至16日,《沙海情》剧组到彰武县连演两场。那几天,正是新冠病毒感染最严重的几天。许多演员发烧,却一直坚持上台演出。直到第二场结束,很多人躺倒了。但那两场演出,许多彰武人都连看了两场,感动了两场。

一出戏,哪怕一个小小的环节缺失,都会导致整场戏演不成。因此,一旦有演出任务,即使亲娘老子去世了,也不能中断演出。含悲忍泪也好,强颜欢笑也罢,都得按照剧情需要,一丝不苟地坚持到谢幕。

在赶往大连和唐山参加省艺术节和全国评剧节演出路途中,记者得知,演员冯爱萍的母亲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她只能交代给老父看护,为了不耽误全团演出,她只能选择不孝。

8月29日,《沙海情》参加全省第一场公演。27日提前到沈阳与同事们搭台准备排练的导演刘彬却接到岳父去世的电话。他两天内沈阜两头跑,在这边为岳父准备相关后事后,又回到沈阳安排全团彩排演练。然后回阜在29日给岳父出殡后,又马不停蹄回沈准备当晚演出,“我既是这个剧的导演,又在剧中扮演重要角色,戏份很重,这场演出又是第一次到沈阳公演,演员的职业道德就是戏比天大,不能因为个人影响全体。”

拿戏当命 他视舞台为信仰

“让我再演一场死在舞台也心甘”

今年9月17日,大连的省艺术节演出现场十分狂热,戏迷们的叫好和呐喊声久久不停。谢幕过后,记者发现,走下舞台的演员林雨、刘晶晶、崔琳娜等人忍不住哭了。马佳琳第一时间在微信朋友圈说:“哥们儿,今天参加第十二届省艺术节演出《沙海情》非常成功”,并附上3个悲伤哭泣的表情,所配图片是《沙海情》男一号包剑正在唱戏。

他们又想同学和同事包剑了。

因为看了多场戏,对包剑,记者很熟悉。此刻,不免与他们一起共情,眼圈泛红。在阜新演出的前5场中,《沙海情》男一号包剑塑造的角色赢得一致称赞。只可惜,他突患重病,今年7月下旬,英年早逝,生命戛然而止于43岁。

包剑和妻子都是歌舞剧院演员。上有老,下有小,两口子每月收入不到3000元,日子过得很紧巴,生活压力特别大。没有演出时,包剑在修理厂当喷漆工,去菜市场扛菜,兼职打各种零工,什么苦都吃过。但是,他将舞台当信仰,就算生活没有保障,他也完全能保证艺术创作,因此他演的主角侯天喜十分接地气,逼真地演绎出了土里刨食儿、手指甲带泥儿的乡村领头人形象。刘彬哭着向记者介绍:“我们从十多岁就在一起。他是一个拿戏当命的人,为塑造侯天喜这个角色,天天晒太阳,把自己晒得黑黑的,每天只吃黄瓜减肥,一个月把体重从160斤减到140斤。为了排这部戏,我和他几乎天天在一起,白天排练,晚上加班,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掉头发。”女一号林雨说:“包剑这个人,没人说他个不字,性格好,为人好,心里想的全是戏,为了角色,他真是豁出去了。现在,每一次演,我眼前也总会出现他。”40来岁的人,30多年在一起,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他。

《沙海情》原本定于3月初到辽宁大剧院全省公演,因男一号突患胰腺癌手术而搁浅。3月8日,包剑做完手术,4月28日回阜继续治疗。期间,他请求院领导:“要不我再演一场吧,死在台上我也心甘。”因为耽误了全省公演,他十分自责。可是,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做了。

包剑的离世,让圈内人无比悲痛。剧作者李铭这样评价:“天妒英才。你一步一步走进无边绿色,沙海耕耘情满怀!你用生命阐述治沙精神,你用生命演绎奉献担当。好兄弟,你演好了戏,做好了人!”

京腔改评腔“钻锅”救场因兄弟情分来阜驰援

全员齐上阵拆装舞台为下场演出星夜奔赴

男一号患病离世,对《沙海情》剧组的打击不啻是灭顶之灾。

由于戏曲人才的断档,导致没有合适的B角人才顶上,《沙海情》剧组的路无法再走下去,但安排参加全省公演、省十二届艺术节、全国评剧节演出,是上级部门早早就推荐确定的。

怎么办?魏德全等人遍寻圈内人选,没有合适的,只好对外求援,但有名气的角儿要价太高,给不起。这时,魏德全想起了师弟——锦州京剧团的国家一级演员杨占凯。“大哥这么大岁数了,没啥求你的了,就求你把这个戏给演了吧。”杨占凯面对师兄的请求,很无奈,因为京腔改评腔,在业内最让人看不起,这种“钻锅”(演员为应对某些突发情况完成演出,临时扮演自己不擅长的角色)的事没人愿意接。但他也是个讲义气的人,看师兄这么为难,他将自己所有工作都推掉,而且明确表态,不要奖,不为名,不要钱,纯为兄长之托和兄弟情谊。

戏曲有句行话“搭班如投胎”,在完整演出过的剧目中重新搭戏,等于重新投胎,极为考验搭戏者。但毕竟是专业人士,杨占凯在极短时间内便完全掌握了剧中人物性格特点,在唱腔上很快适应了评剧要求。换主角后的第一场阜新演出就很成功。经过全省公演、省艺术节、全国评剧节等,共计演出7场,一次比一次投入,一次比一次成功。

魏德全说:“可以说,杨占凯兄弟是来救命的。”差点夭折的《沙海情》,终于又活过来了。

一年多的跟踪采访,让记者还有更多的感动。每一次演出前后,120人的团队需要两辆上下层大客车拉人,两辆大货车拉道具音响等设备。去大连5个小时,以及从大连奔赴唐山11个小时路程,车马劳顿,但到达目的地后,大家一刻都不休息,全员齐上阵装台,然后在现场进行适应剧场的连排,演出前4个小时到场化妆,准备情绪待演。演出结束后,来不及卸妆又得忙活着卸台装车。男的扛重物,女的干细活,从领导到演职员,没有一个是闲人。“没钱雇人啊,多少年都这样,我们都是自己干,大家都习惯了,而且全团心齐,十分和谐。”魏德全自豪地说。

记者手记:

一曲评腔,唱尽悲欢离合;一身戏服,漫卷俗世红尘。评剧《沙海情》幕后故事还有很多,因篇幅所限,难以尽述。因为接触得多,所以我知道,多少热爱就在这热爱里,多少奉献都在这奉献中。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在跟踪采访《沙海情》剧组的日子里,记者有太多感慨,既感慨于这群戏曲人在生存艰难的境遇中的热爱与坚守,又感慨于未来阜新戏曲人才断档难以为继的隐忧。

据专业人士介绍,戏曲人才至少20年要成长一批。但目前,自1996年阜新戏曲最后一批人才(现均已超过40岁)活跃在舞台之外,人才培养已断档超过20年。时下,这群戏曲人尴尬的生存状态,又怎能吸引人们心甘情愿地去学习和传承?

欲使其趋之若鹜,必先解其后顾之忧。不要让阜新戏曲走在消亡的路上,它的传承急需补给新鲜血液。但愿阜新戏曲一如《沙海情》弘扬的精神一样,能代代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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